齐齐乌拉斯的《真理与共融》/ 《Truth and Communion》,论及的是教父时期的真理认知问题及希腊教父的六个解决方案,然后他尝试探讨真理与救恩的关系,以及真理与教会的关系。
这是第一篇心得,论及教父时期真理认知问题的总括。
基督论是真理问题的核心主题
当耶稣基督宣称自己是真理时(约 14:6),基督论便是所有基督教传统认识真理的唯一起点。东西方的传统对此点绝无异议。问题是在于,解释却并不容易。真理是什么?,这是曾经彼拉多问耶稣的问题,耶稣并未回答。当耶稣基督升天,教会在尝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并不只有一个声音。如今宗派林立的现状,显然与此问题的不同认知有直接关系。
智慧和神迹
在使徒保罗的书信中,我们看到他宣告说:犹太人是要神迹,希腊人是求智慧;我们却是传钉十字架的基督。(林前1:22-23)显然的,我们看到他有意的将基督徒领受的真理与犹太人和希腊人已经领受的真理认知对立起来。
希腊人的智慧
虽然圣经新约的文本是希腊语写成,但我们不能想当然的认为新约作者是希腊人的思维。什么是希腊人的智慧?
我们在之前的读书笔记中谈到,希腊人持封闭本体论观念(closed ontology)。他们走的是一种超越历史之上的寻求之路。在前苏格拉底时期,希腊思想关注的是存有(εἶναι)与思想(νοεῖν)的关系。
虽然有许多发展和流变,希腊思想到现今为止也从未放弃它的努力,它努力要统一三个核心:理性可知的世界(νοητά)、心智(νοῦς)与存有(εἶναι)。希腊人想要对世界形成一个统一和谐的认知,是美丽的,是有秩序的;而希腊人所寻求的真理,就是在此三者的统一性之中。
真理在希腊人眼里,本质上就是德性(ἀρετὴ)和美(καλόν)。因此,于希腊人而言,真理是一个宇宙论(cosmological)的问题。
那么希腊人怎么看待历史(history)呢?历史要么被解释,要么被消解,这是希腊思想对历史的定位。那如何具体的判定一段历史需要被解释,还是需要被消解呢?答案在λόγος(注意,这里不是新约中的λόγος概念)。如果一段历史可以用某种λόγος来解释,这个λόγος能够说明这段历史存在的原因,那么这段历史自然就被收纳进秩序与美之中,成为真理的一部分。
到了新柏拉图主义时期,它着重于消解历史和物质,并没有走出希腊本体论的闭环。其假设存在(existence)构成了一个统一体,一个封闭的循环,此统一体由逻各斯(λόγος)与努斯(νοῦς)所构建。一段历史或一个物质,要么符合这统一体,要么从此统一体中剔除。
但是,历史是自由的领域,人在历史中常常显得是非理性地运作。这必然与这样的统一体矛盾,历史无法成为真理的基础和途径。
这是希腊人的智慧。但这智慧与圣经思想的核心冲突点,就是基于本质的封闭的本体论。
犹太人的神迹
另外的一个方面,我们也不能因为新约作者大部分是犹太人,就简单认为新约就是犹太思维的延伸。犹太思想好似是站在了希腊思想的对立面,因为犹太思想极度的关切历史。保罗指出的“犹太人要神迹”中的“神迹”本身就是指在历史中出现的记号,而这个记号是上帝在历史中的作为的彰显。
犹太人极为看重这些“记号”,因为这是上帝对其子民信实的体现。当旧约论及上帝的信实(אֱמֶת / 真理)时,始终强调的是上帝的话语是可靠的。因此在犹太人的思想中,上帝对祂的话做绝对的保证,并且在历史中逐渐应验。
因此,从犹太思想的角度,上帝的应许是终极真理,并且祂的应许在历史中或历史终结时一定会成就。由此,犹太人对真理的认知是趋于末世论视角,始终面向未来。
但新约的角度看真理,又是如何呢?
新约的基督论视角
耶稣基督在新约中宣告说:我就是真理,并是Alpha和Omega时,新约对希伯来思想的线性历史观有一个超越。
因为基督是历史的阿拉法和俄梅戛。某种意义上,在基督里,历史的终点已经在此时此刻临在(the end of history in Christ becomes already present here and now)
同样的,当基督(一个历史的存在)就是真理时,其直接对希腊思想的真理观构成挑战。希腊思想渴望一个和谐的,有秩序的,美丽的历史,使得历史能够保有其真理性的意义,否则历史在封闭本体论中一定堕入虚无。
但当新约宣告说一个历史的存在就是真理时,人就可以在历史的流变中发现自身存在的意义,这是基督给予的。
因此,新约告诉我们,因真理的基督论特质,真理一定是历史性的,而不仅仅去发现其意义。
齐齐乌拉斯还特别强调:真理的“历史性”不能仅仅理解为线性的犹太历史观,因为其缺乏未来在历史中的呈现。
最后他抛给我们一个问题:
How, in other words, can truth he considered simultaneously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the “nature” of being (Greek preoccupation) from the view of the goal or end of history (preoccupation of the Jews), and from the viewpoint of Christ, who is both a historical person and the permanent ground (the λόγος;) of being (the Christian claim) — and all while preserving God’s “otherness” in relation to creation?
换而言之,真理如何能同时
从存有的“本质”的视角(希腊的关切),
从历史的目的或终局的视角(犹太的关切),
以及从基督的视角(基督教的宣称,祂既是历史性人物,又是存有的永恒根基——λόγος),
被考量,且依然保证上帝相对于受造物的“他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