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之 从面具到位格：位格本体论的诞生 第二篇
这一篇，简单的记录“πρόσωπον”这个词的意义变迁所带来的一些思考。
我们学习过通用希腊文的人都知道这个词πρόσωπον，它在新约中出现的频率不低。一般都是作为“脸、面”来解释。
此词在亚里士多德的《动物志》第一卷第八章，及荷马的《伊利亚特》都有记载，指的是人头部颅骨之下的部分（the part of the head that is “below the cranium.”），这是其解剖学上的意义。但这个词后来一下子与希腊戏剧中使用的面具（προσωπεῖον）等同起来。演员的面具与人的位格有何联系？难道是因为演员在扮演角色的时候能够让人联想到真实的人？还是有其他的含义？
希腊戏剧，尤其的悲剧，是古希腊人所理解的人之自由与统一和谐世界的必然性产生冲突的场所。正是在戏剧中，人努力成为“位格”（πρόσωπον / person），来极力反抗那作为理性与道德之必然性对他的压迫。
在戏剧中，人与希腊诸神斗争；也是在戏剧中，人犯罪和越界，类似 《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都显示出了这种人真实的挣扎。但是戏剧总是以悲情结束，人无法继续对神狂妄而不受惩罚，也无法犯罪却不承担后果。于是作为人（person），他证实了柏拉图在《法律篇》中所表达的：世界并非为人而存在，人却是为世界而存在（the world does not exist for the sake of man, but man exists for its sake）。
我看到这句话，就马上想起耶稣在福音书中关于安息日的定断：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人不是为安息日设立的（Τὸ σάββατον διὰ τὸν ἄνθρωπον ἐγένετο, οὐχ ὁ ἄνθρωπος διὰ τὸ σάββατον）。因此，我们马上可以看到古希腊各种思想中缺乏人的位格性概念，也缺乏不是从本体论必然性角度谈及的自由。
希腊人所理解的自由定是被限制的，被他们思想中那完美和谐统一的被造宇宙所限制。人只能屈从于这和谐统一的理性化宇宙。他没有绝对的自由，却向往如此。因此，人成为了一个矛盾体，位格（πρόσωπον / person）不过是面具（προσωπεῖον / mask），与他的真实实体（hypostasis）没有半毛钱关系。位格在希腊人的思想里，的确缺乏本体论内涵。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恰恰是由于面具，人（演员 / actor）与观众（spectator）在整个戏剧之中获得了一种自由的滋味（has acquired a certain taste of freedom）。这种浅尝的自由，是基于特定的“实体”，一个身份（a certain specific “hypostasis,” a certain identity）。这种滋味是理性道德和谐的世界无法给与他的。当然，同一个人，由于同一个面具，也会尝到其反叛的苦涩滋味。但是正是由于面具，他成为了一个位格，哪怕是短暂的，并学到了作为自由、独特且独一的实体之存在意味着什么。
戏剧、包括如今世界的各种影视作品，需要人做实体扮演的各种艺术表达形式。都会有这类功能。中国人有所谓的不要入戏太深，怕成为戏中人，也有些许希腊戏剧的味道。甚至有所谓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之说。也就是，作为缺乏位格概念的希腊人，戏剧成为能够尝到因为短暂的位格本体论带来的自由，尽管这自由之后，在戏剧中会接着责罚。
当使徒保罗说：因为我们成了一台戏，给世人和天使观看（ὅτι θέατρον ἐγενήθημεν τῷ κόσμῳ καὶ ἀγγέλοις καὶ ἀνθρώποις），他不在说我们基督徒有着分裂的人格（person）去演戏，而是我们成为全然自由的位格（person），根本无惧任何世间的戏景，且有着基督所赐的真自由。这与希腊戏剧截然不同，也与中国人一些把人生当演戏的观念也截然不同。
因此，πρόσωπον这个词，带给了希腊人超越一元本体论的一瞥，也带来了位格与本体的分离。因此，古希腊人将位格如同面具附加在人身上，所以，位格在古希腊的思想中从来就是与实体（hypostasis）无关的。实体（hypostasis）在古希腊思想中，基本等同于本性（nature）或实质（substance）。要到希腊教父时期，实体（hypostasis）才会与位格（person）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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