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将写写早期教会面对“我就是真理”的宣告,所采纳的第二条寻求路径:圣餐路径。这条路径更注重的教会生活的经验性,然后才是神学理性的思辩性。
主要会论及三位早期教父:安提阿的伊格那丢、里昂的爱任纽。
不同的角度进路
中介λόγος
齐齐乌拉斯之前介绍的是一种基于宇宙论的探索路径。将约翰福音中的λόγος理解为上帝与世界的中介角色。这种定位,中介λόγος观至少有几个层面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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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存,然后将道成肉身理解为λόγος的启示或显现,疑难之处在于不能很好的处理永存真理(λόγος)与历史真理(拿撒勒人耶稣)的关系。容易发展为基督幻影论(基督教诺斯底主义)。 -
受造,因上帝的λόγος和受造物的λόγος(λογοι)关系并不十分清晰。容易发展为基督位格受造论(这与基督人性受造论不同),也就是亚流主义。 -
中介,因λόγος承担了上帝与世界的中介角色,直接的推论就是λόγος本身不是上帝,与上帝的本质不同。容易发展为次位论(耶稣基督是次等的神),也与后来的亚流主义直接相关。
圣餐
伊格那丢的永生与不朽
安提阿的伊格那丢在其殉道前的几封书信中,谈及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对真理的认知首要的并不是认识论的问题,而是与“生命”这个词相关。如果之前的λόγος路径论及的是真理的存在性问题,伊格那丢论及的是真理与生命的关系(如同基督的宣告并不只是“我就是真理”,而是“…我就是真理,我就是生命”)。但是是否存有与生命一定要对立?这两者可以同一。
从希腊范式出发的生命观,不是一个本体论层面的问题。因为就亚里斯多德而言,生命是附加于存有的一种东西,不是存有本身。如:我们可以说石头没有生命,一只狗有生命。所以,石头用to be,狗可以用to be和to have。所以,希腊哲学无法发展出存有与生命同一的理念。
但是基督的宣告将两者集于一身(约 14:6),实际乃是等同。这样的宣告直接影响了基督徒的真理观,不再受限于希腊哲学的范畴,也并不纠结于“是”或“有”。
圣经约翰福音更是将对上帝及其独生子的认识,定义为永生。因此,认识真理已经不只是认识论范畴的内容,而是与生命相关。(约3:15、36;14:6;17:3)
伊格那丢延续了约翰福音对真理和知识的定义,将知识与生命结合,并确认一种本体论层面的真理进路。对伊格那丢来说,真理与永生和不朽相关。这里我们看到了存有和生命的深刻的同一。
爱任纽的更精细的进路
爱任纽在回复希腊哲学对存在的关切时,也用到了“不朽”的概念。为了抵抗诺斯底主义,他将基督视为真理,但是不是心智层面的真理,而是存有的不朽的真理。
当希腊人喜欢将真理作为事物的“本性”(nature),而圣经将真理看为生命(life)。这两者是可以结合起来的,在基督这个人身上。
因此,基督是真理,并非因祂是解释宇宙的认识论原则,而是因为祂是生命。万物之存在的意义,在于能够在基督里获得不朽的存在。基督更是将整个受造界(包括历史)收纳于自身之中,使万物与时间都被圣化,而获得不朽的存在。生命之外无存有,至此,真理的本体论性质便寓居在生命的观念中。
齐齐乌拉斯简单讲解伊格那丢和爱任纽的故事就到此。
教父神学中,存有与生命如何等同
这种存有与生命的等同,深深的印刻于早期教会的群体经验中,特别是当教会作为一个圣餐群体时。圣餐,无论是在伊格那丢或爱任纽的思想中,都是占据中心地位的。
他们对永生和不朽的认知,都具体实现在圣餐中。因此,圣餐是带有本体论内涵的,不只是一种圣礼或纪念。他们都字面理解了约翰福音6章的教导。应该说,古教会对约翰福音六章的理解一直都是一致,圣餐纪念说流行应属于宗改之后的事情。
在当时的处境中,伊格那丢与基督幻影说争战,而爱任纽则与诺斯底主义争战。他们极为看重圣餐是真实的基督的身体。因此,真理在圣餐中同时显明为生命与存有,对于这两位教父而言,圣餐是分赐生命,并且每个人所领受到的都是完整的基督,基督在圣餐中是分受却不分裂的。
因此,真理在圣餐中成为历史性的,但却丝毫不损其本体论的内涵。如此,真理、生命、存有三者便成为同一。
而圣餐中真实的生命,便是上帝自身的生命。但这并不是说上帝流溢了其生命到圣餐中,而是指上帝的生命本身就是共融(communion)。因此,对真理的认知成为了对上帝自身生命的认知,在此知识(knowledge)和生命成为同一的。
这将成为四世纪中三一论发展的重要基石。
爱任纽的论述到此为止,他主要关切的是受造的存有,并认为存有最终依赖三一上帝。那么三一上帝自身呢?是上帝的存有在先,然后生命从存有中流出?是否能够预设一个神圣的本质(φύσις / οὐσία)作为最终的本体论真理,然后将生命与共融以三一的形式依附在这个本质之上?
这便是希腊教父们在四世纪尝试给出的答案:将存有和生命与共融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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