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有作为交通(38) | 早期教会在圣餐中的一与多

大公教会与大公众教会

Τὸ ποτήριον τῆς εὐλογίας ὃ εὐλογοῦμεν, οὐχὶ κοινωνία ἐστὶν τοῦ αἵματος τοῦ Χριστοῦ; τὸν ἄρτον ὃν κλῶμεν, οὐχὶ κοινωνία τοῦ σώματος τοῦ Χριστοῦ ἐστιν; ὅτι εἷς ἄρτος, ἓν σῶμα οἱ πολλοί ἐσμεν, οἱ γὰρ πάντες ἐκ τοῦ ἑνὸς ἄρτου μετέχομεν. (1 Co 10:16-17)

我们所祝福的杯,岂不是领基督的血吗?我们所擘开的饼,岂不是领基督的身体吗?我们虽多,仍是一个饼一个身体,因为我们都是分受这一个饼。(林前10:16-17)

齐齐乌拉斯开始讨论初期教会中,圣餐对教会到底意味着什么。以上加粗的经文,在之前的笔记中已经有讨论。特别是κοινωνία这个词的翻译,和合本还是没有翻译的很精确,因为这个词在这里意义比较明确,就是指共融或契合(KJV、NKJV、中文标准译本较为准确)。齐氏想要证明的是,这种圣餐共融是众教会一起的领受,是使徒的传承。

“大公性”一词的使用历史

早期教会的作者们在引入“大公”一词的时候,并非只是简单的不加处理地使用了亚里斯多德的καθὁλου。早期作者在使用这个词时,赋予了这个词新的神学内涵,而不是仅仅采纳了亚里斯多德所理解的 “普遍的/总体的” 的意思。教会基本使用了这个词的形容词形式καθολικός,赋予的内涵是“整全的”,而不是“普遍的”。因后世,西方教会发展过程中,渐渐的将“大公”一词理解为亚里斯多德的“普遍的”,而不是早期教会重构的“整全的”。

当然在齐氏的脚注中,也谈到了东正教内部的这种词语内涵改变的问题。他还是以斯拉夫学派的霍米亚科夫(Khomiakov)提出的“聚合性 / sobornost”来做例子。在霍米亚科夫的语境中,这个词是受到18世纪哲学化思潮影响而形成的概念,已经比较抽象。但其本身就是从καθολική翻译而来,最初意思乃是“具体的聚集”,是一种σύνοδος / 聚会,如同保罗在林前11:20和伊格那丢在《达以弗所人书》5:2-3中所使用的,是聚集在一处(συνέρχεσθαι ἐπὶ τὸ αὐτό),甚至到了金口约翰时期仍然保有这个意涵,金口时期的σύνοδος可以简单地指圣餐聚会。

从以上简单的历史梳理可以知道,现在“大公”一词的内涵,不同于早期教会使用的内涵。现在的“大公”等于“普世”,是比较抽象化的概念,而早期是比较具象化的概念。

大公教会(catholic Church)与大公众教会(catholic Churches

齐氏开始论述到,早期教会谈到大公教会时,有的时候使用单数的Church,有的时候使用复数的Churches,因此可以看得到的是大公一词并不抽象。

齐氏在脚注中引用了伊格那丢、特土良、居普良等人作品中“大公”一词的使用内涵,与《坡旅甲殉道记》这部最早的殉道记中这个词的使用来做阐述。

首先,在最初的三个世纪,“大公教会 / catholic Church”一词几乎只用于地方教会。在伊格那丢的《达士每拿人书》第八章中,这个词首次开始出现,并且将地方主教团大公教会做对比。这种比较让后来的学多学者认为,这里的大公教会等于普世教会(universal Church)。但从伊格那丢的整个文本中和其教会论可以知道,在他的概念中根本不存在“普世教会”,反而其关键思想是地方主教团体等同于基督和整个教会

再者,从《坡旅甲殉道记》中的文本“ἡ κατὰ τὴν οἰκουμένην καθολικὴ ἐκκλησία / 普世中的大公教会”,许多学者会把καθολικὴ ἐκκλησία翻译为“普世教会”,这段文本读起来就比较累赘了:普世中的普世教会。如果读完这部最早的殉道记,我们发现这部作品中不存在“普世”和“地方”的对比,文本称呼坡旅甲为“在士每拿的大公教会”的主教,恰恰证明了地方教会是整个教会的居所(παροικία,寄居之地)。

然后,在特土良的作品中,“大公教会”一词是有时候以复数形式出现的(catholic Churches)。在居普良的作品《论大公教会的合一》中,他心中可能指的是迦太基教会。在三世纪中叶,罗马的宣信者们可以讨论“大公教会中的一位主教”。

到了四世纪,奥古斯丁和米列维的奥普塔图斯(Optatus of Milevis)等在与多纳图派(Donatists)的地方主义(provincialism)对抗中,“大公的 / catholic”一词才开始等同于“普世的 / universal”。而在东方,耶路撒冷的西里尔 (Cyril of Jerusalem)定义大公性的时候,将普世性作为一个构成要素。

当齐氏梳理完整个词汇内涵变化后(这是他的强项,就像在之前的文章中梳理位格一词的演变),开始聊大公性在早期教会是如何体现的。他的答案就在圣餐庆典之中(in the celebration of the eucharist)。

《十二使徒遗训》(Didache)这部作品,一般认为这部作品在一世纪末二世纪初成书,有这样的记载:正如这掰开的饼曾散落在山间,被聚集起来成为一体,愿你的教会也从地极被聚集到你的国度里。 / Just as this loaf was scattered all over the mountains and having been brought together was made one, so let your Church be gathered from the ends of the earth in your Kingdom

初期教会对地方教会的大公性的信念从用词中就一目了然,尽管大公性是一个末世性的存在,只有在基督再来时才能实现。但在这部早期教会的遗训中,圣餐最主要乃是承载了地方教会的一个行动和一次聚集,而不仅仅现代神学所描述的恩典的媒介,就是大公教会的大公行动。因此,地方教会的大公性一定要被重视。

接下来,齐氏开始研究早期地方教会的大公性在圣餐群体中,有哪些方面的呈现。

圣餐中的两个基督形象

齐氏开始引用本文开始引用的经文。保罗的作品中,充满了在基督里成为一的表达。不过,齐氏将寻索至更早期的一些文本。就是希伯来思想中的群体位格。希伯来传统中的上帝的仆人人子的观念,在早期教会中就与圣餐深深绑定,可以从早期礼仪文本中看见端倪。

上帝的仆人

先知书中的受苦的仆人形象,显然是弥赛亚在世间的一个面。在四福音书中虽然在最后的晚餐的描述上存在文本细节的差异,但一代替多的观念是明确的。而最后的晚餐则直接与圣餐相关联(是教会举行圣餐的直接命令来源)。

在《革立免一书》59:2-4中,文本描述如下:

但我们将与这罪无关;我们将在热切的祷告和祈求中,藉着他所爱的仆人耶稣基督求问:在全世界里他选民的具体数目。藉着基督,他呼召我们出黑暗入光明,从无知到认识他名字的荣耀。上主啊,求你允许我们仰望你的名,这是一切受造物的最初根源;打开我们的心眼,好使我们认识你——唯有你是“高者中的至高者,圣者中的圣者”。你“使卑贱者的骄傲降卑”,也使“居高位者降卑”;你“造富人,也造穷人”;你“使人死,也使人生”。

唯有你是一切灵的赐予者,是一切血肉之躯的上帝,你“察看深处”,鉴察人的作为;你作患难中人的帮助,你是“絶望人的救主”;你是每个灵的创造者与守护者,你使地上的列国增多,从中拣选出藉着你所爱的仆人耶稣基督来爱你的人,——你藉着基督教导我们,使我们成圣,得尊荣。

主人啊,我们祈求你作“我们的帮助者和保护者”拯救我们当中的困苦人;施怜悯给谦卑人;扶持跌倒者;向贫乏之人显现你自己;医治不敬虔之人;使离开你的百姓回转;使饥者得食;使囚者得释;坚立软弱者;安慰丧胆者。“愿万国知道你是独一的上帝”,耶稣基督是你的仆人,并且“我们是你的子民,是你草场上的羊。”

这段文本显然属于礼仪中祷告的文本,应该说是罗马教会最早记录下来的祈祷文本。里面多次提到了上帝的仆人,而且极大可能是圣餐礼仪中的祈祷文本。可以看到早期教会将与受苦的上帝的仆人相关联。

同样的,在《十二使徒遗训》中有以下文本:

(10:1-2) 你们吃饱之后,要这样感谢,说:“圣父啊,我们感谢你, 因你赐下你的圣名住在我们心中, 也因你藉着你仆人耶稣使我们明白知识,信心与永生; 愿荣耀归于你,直到永远。

(9:1-2) 关于圣餐,要这样祝谢:首先,为杯祝谢说:我们的父,为着你仆人大卫的圣葡萄树,我们感谢你,你已藉着你仆人耶稣将它表明出来;愿荣耀归于你,直到永远。

这段文本则明确记录了早期教会圣餐祝谢的文本,这里的也与上帝的仆人相关联。

人子

早期教会的第二圣餐传统,就是将圣餐与人子相关联,这也是圣经文本后自然衍生的传统。

首先,齐氏和我们探讨了约翰福音中的文本。对于他来说,约翰福音甚至就是一封圣餐为中心的书卷,其中特别包括了第6章和第13-17章是完全围绕最后主的晚餐的经文。

的确,约翰福音第六章,从字义来说,就是明确指向圣餐。当然,因为宗教改革之后,已经将许多礼仪理性化理解,所以将约翰福音6章做了寓意的解释。我们暂时搁置传统的问题,来看看六章之中一些的文本:

(Jhn 6:27) ἐργάζεσθε μὴ τὴν βρῶσιν τὴν ἀπολλυμένην ἀλλὰ τὴν βρῶσιν τὴν μένουσαν εἰς ζωὴν αἰώνιον, ἣν ὁ υἱὸς τοῦ ἀνθρώπου ὑμῖν δώσει· τοῦτον γὰρ ὁ πατὴρ ἐσφράγισεν ὁ θεός.

(约 6:27) 不要为那必坏的食物劳力,要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劳力,就是人子要赐给你们的,因为人子是父 神所印证的。”

(Jhn 6:51) ἐγώ εἰμι ὁ ἄρτος ὁ ζῶν ὁ ἐκ τοῦ οὐρανοῦ καταβάς· ἐάν τις φάγῃ ἐκ τούτου τοῦ ἄρτου ζήσει εἰς τὸν αἰῶνα, καὶ ὁ ἄρτος δὲ ὃν ἐγὼ δώσω ἡ σάρξ μού ἐστιν ὑπὲρ τῆς τοῦ κόσμου ζωῆς.

(约 6:51) 我是从天上降下来生命的粮;人若吃这粮,就必永远活着。我所要赐的粮,就是我的肉,为世人之生命所赐的。”

(Jhn 6:55) ἡ γὰρ σάρξ μου ἀληθής ἐστιν βρῶσις, καὶ τὸ αἷμά μου ἀληθής ἐστιν πόσις.

(约 6:55) 我的肉是可吃的,我的血是可喝的。

(Jhn 6:53) εἶπεν οὖν αὐτοῖς ὁ Ἰησοῦς· ἀμὴν ἀμὴν λέγω ὑμῖν, ἐὰν μὴ φάγητε τὴν σάρκα τοῦ υἱοῦ τοῦ ἀνθρώπου καὶ πίητε αὐτοῦ τὸ αἷμα, οὐκ ἔχετε ζωὴν ἐν ἑαυτοῖς.

(约 6:53) 耶稣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没有生命在你们里面。

显然的,这里的生命的粮是与人子相关联的。人子代表了整个人类,显然的一对多的关系。甚至存在着明显的喂养关系,这已经突破了某种思想、神学、教义等传承,而是在圣餐中直接吃喝人子的肉与血,生命直接的关联。

特别的,在约翰福音3:11-13节中

(约3:11-13) 实实在在地告诉你:我们所说的,是我们知道的;我们所见证的,是我们见过的;你们却不领受我们的见证。对你们说地上的事,你们尚且不信;若说天上的事,如何能信呢?除了从天降下仍旧在天的人子,没有人升过天。

这段文本中的单数与复数的频繁更换,是比较难解释的一段文本。齐氏将此段文本放在整个约翰福音的语境中,认为这段“人子”的文本若不放在教会论上理解,是没有办法解释的。有些解释认为这里的“我们”是耶稣将自己和父神放在一起,以前我也持这种解释,但仔细阅读后更加应该指与耶稣同行的使徒们一起的见证,如同约一1:1-2的记录。齐氏将这里的切换理解为一与多的一个关系,但不是三一中的一与多,而是教会论层面的一与多。

总结

以上的这些简单梳理,齐氏无非是想要告诉我们在新约中和早期教会的实践中,多在一里面合一的观念是与圣餐绑定的;早期教会强调的合一核心是在于圣餐,不仅仅是教会的建制、教会的教义、教会的圣职和教会的事工。

当主耶稣说:这是我的身体时,一切对于一的解释都在这句话里面了。在新约圣经中,地方性教会也被称为ἐκκλησία,甚至是神的教会 / ἐκκλησία τοῦ Θεοῦ。齐氏更细致的观察到林前11:18节中一个细节的记载:

(1 Co 11:18) πρῶτον μὲν γὰρ συνερχομένων ὑμῶν ἐν ἐκκλησίᾳ ἀκούω σχίσματα ἐν ὑμῖν ὑπάρχειν καὶ μέρος τι πιστεύω.

这段文本中,συνερχομένων解释为聚在一起,然后是在教会中聚在一起(ἐν ἐκκλησίᾳ)。后面的经文则记录了聚在一起做什么。不是听道,不是祷告,而是一起吃主的晚餐。甚至从希腊文的角度,这里的ἐν ἐκκλησίᾳ是有一些动态功用的。可以理解为聚在一起成为教会。这里,聚在一起吃主的晚餐教会成为了同义词。

在后续的词语演化中,保罗所使用的全教会 / ὅλη ἡ ἐκκλησία或许给后来大公教会一词的演进带来指引。从使徒时期到伊格那丢时期,大公教会都是和圣餐群体完全绑定的,若忠于原始文献,不会生发出大公教会和地方教会的对比。

根据伊格那丢的教会论,圣餐群体是完全等同于(καθάπερ)基督里合一的整个教会。基督身体的完整和丰满都在圣餐中显明。就像齐氏之前所论及的,地方教会的圣餐不与大公教会分离,而是带下整个大公教会丰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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