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方教会传统的三一论中,圣灵论往往是放置于基督论之下的。而东方教会的圣灵论,则是在基督论之上的。齐齐乌拉斯就是从其东方教会神学立场来谈这个问题。
两种基督论
从上面笔记已经可以看到,齐齐乌拉斯认为将基督看为位格与把基督看为个体是截然不同的思想路径。在他的思想中,位格与个体是对立的,并且人喜欢把基督看为个体,甚至即使用了“位格”这个词,实际仍然将基督看为个体。
从此两种对基督身份的认定出发,会发展出两种基督论:
第一种基督论
将基督看为一个个体,客观地、历史地被看待,祂以这样的方式将自己作为真理呈现给我们。按照这样的理解,我们与基督的距离,需要借助某些媒介来弥合,这些媒介可以看为基督用作传达真理的方式。例如,基督的话被记录在圣经里,基督的话被遵行而形成的教会传统,经由教会权柄的传承而来的权威圣经诠释等等,这些媒介都有一个特征:所有这些都是在圣灵的扶持或引导下实现的(all being realized with the assistance or under the guidance of the Holy Spirit)。
此类基督论,就是齐齐乌拉斯之前所讲的,将圣灵当作是“解围之神”。因基督被当作个体,所以圣灵作为桥梁一般连结信徒与基督。
第二种基督论
虽然基督是一个特别的位格,但祂不能在自身中被设想为一个个体。言下之意,当我们断言基督是真理时,我们所论及的是祂的整个位格性存在。在这类基督论中,祂的整个位格性存在是指祂与我们(祂的身体)的关系,齐齐乌拉斯将此关系放置于基督的位格中讨论,就是前面谈及的位格性本体论。
在这样的基督论中谈到基督时,不是指一个个体,而是指一个位格。一个“为我”或“为我们”存在的关系性实在。
在这里,齐齐乌拉斯引用了新教神学家朋霍费尔(或译潘霍华 / D. Bonhoeffer)的基督论中谈及的“为我”(pro-me)的表述。他看到了作为路德宗背景的朋霍费尔想要避开宗教改革之后的救恩论及其他神学思想中侧重于基督的行动而非其位格的倾向。
这样的基督论中,圣灵就不再是帮助我们弥合基督与我们之间距离的那一位。而是在历史中,实际实现我们称为基督的位格的三一上帝中的那一位。因此,此类基督论是受圣灵论所定规,而不像第一种情况中只是次要的受其影响,它是在圣灵论上被构建起来的。
在圣灵中成形之基督的身体
接着继续讨论第二种基督论。
圣灵不仅使基督事件在历史中成为真实(指基督的道成肉身以及基督一切在地上的所有行动),也使基督的位格性存在作为一个身体或群体成为真实。
以上便论及了基督的身体,一个是道成肉身的身体,一个是基督升天之后所形成的身体(教会)。在齐齐乌拉斯的理解中,这两个身体都是圣灵使之成形的。言下之意,是圣灵论构成了基督论,也是圣灵论构成了教会论,从位格性存在的角度,基督论与教会论的界限就在圣灵中消失了(All separation between Christology and ecclesiology vanishes in the Spirit)。
基督并非首先作为真理存在,然后才作为共融存在;祂同时作为两者存在。(这点就是前面笔记中谈及的存在性真理与共融性真理)
关于基督位格之肉身的成形,圣经的根据是明确的。列举几处:
耶稣基督降生的事记在下面:他母亲马利亚已经许配了约瑟,还没有迎娶,马利亚就从圣灵怀了孕。她丈夫约瑟是个义人,不愿意明明地羞辱她,想要暗暗地把她休了。正思念这事的时候,有主的使者向他梦中显现,说:“大卫的子孙约瑟,不要怕,只管娶过你的妻子马利亚来,因她所怀的孕是从圣灵来的。(太1:18-20) 天使回答说:“圣灵要临到你身上,至高者的能力要荫庇你,因此所要生的圣者必称为 神的儿子(或作“所要生的必称为圣,称为 神的儿子”)。(路 1:35)
基督是在圣灵里成为一个历史性的位格,圣灵并非是在圣子道成肉身之后才介入到基督论的框架之内。我们有时候会把圣灵看为帮助我们克服一个客观存在的基督与我们之间距离的辅助。
但是实际上,圣灵是使基督降生,并膏立基督并使祂成为基督的那一位。只有因着圣灵,才能认信基督是真理(林前 12:3)。
而如果仔细查考哥林多前书12章,我们会发现,对于保罗而言,基督的身体实际上是由圣灵的恩赐(χαρίσματα)所构成。也就是基督的身体仍然由圣灵所成形。显然,保罗这里将χαρίσματα看为是身体的肢体。
对林前12章简单的分析
首先,12章的1-2节所谈的是还未认信基督时的状况,第三节则开始叙述基督身体的形成过程。
v3: διὸ γνωρίζω ὑμῖν ὅτι οὐδεὶς ἐν πνεύματι θεοῦ λαλῶν λέγει· Ἀνάθεμα Ἰησοῦς, καὶ οὐδεὶς δύναται εἰπεῖν· Κύριος Ἰησοῦς, εἰ μὴ ἐν πνεύματι ἁγίῳ.(1 Co 12:3) 。论及唯有在圣灵里(藉圣灵)才能称耶稣是主。 v12: Καθάπερ γὰρ τὸ σῶμα ἕν ἐστιν καὶ μέλη πολλὰ ἔχει, πάντα δὲ τὰ μέλη τοῦ σώματος πολλὰ ὄντα ἕν ἐστιν σῶμα, οὕτως καὶ ὁ Χριστός· (1 Co 12:12)。从第4节以圣灵开始整个教会是基督的身体的论述,以圣灵、圣子和圣父的次序,在圣经中并不多见。显然的,这是作为承接上文和论述整个基督身体之用,是强调了圣灵在基督的身体成形过程中的经世之功用。祂感动人认信基督,并将他安排在身体上(这个安排的过程,就是这段经文中论及的圣灵的恩赐,见v4-v11) v13: καὶ γὰρ ἐν ἑνὶ πνεύματι ἡμεῖς πάντες εἰς ἓν σῶμα ἐβαπτίσθημεν, εἴτε Ἰουδαῖοι εἴτε Ἕλληνες εἴτε δοῦλοι εἴτε ἐλεύθεροι, καὶ πάντες ἓν πνεῦμα ἐποτίσθημεν. (1 Co 12:13)。v13则更是将基督身体的成形过程讲的清楚明白:在一位圣灵里受洗、成为一个身体、所有人喝一位圣灵。 v14-17: 你们就是基督的身子,并且各自作肢体。(林前 12:27)。保罗对于基督身体的成形过程的论述到此就结束了。 后面的文本则开始具体的讲述基督的身体有哪些属灵的恩赐,以能够让基督的身体可以有实际的成形。当然后面的13章也是在身体的论述范围内,之后会略有涉及讲解。
因此从第二类基督论的角度,基督事件绝非可通过个体的角度来定义,而是三一上帝经世的组成部分。基督身体的成形是为圣灵所做,是圣父的旨意的实现。
圣灵论上构建的基督论中的教会论
圣灵作为“能力”或“赐生命者”开启了教会的存在,并且使教会的存在成为基督的身体,成为关系性的存有,使得基督的位格成为共融(林后 13:13,κοινωνία)。就是齐齐乌拉斯在之前的篇幅中所谈及的教会性存有。
因此实际上,教会的奥秘(以弗所书 1章)无非就是同时是多的一的奥秘。不是先做一然后才做多的一,而是同时作为一与多的一。实际乃是上帝圣三的形象和样式,蕴含着基督的生命和真理。
如此,真理和生命成为等同,真理与共融也成为等同。这是同时发生在历史层面和人论层面。因此,不仅具有宇宙论的意义,还具有本体论的内涵。
在使徒行传2章的五旬节事件中,真理本身不可避免的,持续在圣灵中得以实化。这个事件,不仅与历史相关,因为该事件将世界带进了“末后的日子”;也同时与人论相关,因为藉此事件,人在圣灵里的一与多实际成形。基督的身体成形,并带着恩赐的多样性。这个发生在基督里的事件是圣灵作成的,一个此时此地的实在已经成形。
人类历史的个体化悲剧,和客体化的孤岛(意味着隔离、距离、朽坏与死亡),被转化为共融中的存在,从而转化为人类及万物的永生(教会是他的身体,是那充满万有者所充满的。 / ἥτις ἐστὶν τὸ σῶμα αὐτοῦ, τὸ πλήρωμα τοῦ τὰ πάντα ἐν πᾶσιν πληρουμένου.)。
位格的他异性与身体内的共融相等同。([徒 2:3] 又有舌头如火焰显现出来,分开落在他们各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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