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开始,写写齐齐乌拉斯视角的东方教会救恩观,特别论及真理与救恩的关系。
罪不具有创造性
最近在继续阅读奥古斯丁的 《创世记字疏》。发现他也具有一种观念,即被造的万物本身具有局限性,若被造物不面向和趋近于造物主,被造物一定会消解为虚无,因为万物本身就是从无中被造的。
希腊教父也秉持这样的认知观念。因此,罪,在东方教父眼中绝对不是带来新的东西(bringing about something new),而是当被造物转向自身时,所揭示和实化的自身具有的局限和危险。
堕落,本身就源于受造之人宣称自身是存有的终极参照(即人作为万物尺度,而不是上帝)。在东方教父的概念中,这是一种存有状态的改变(the state of existence),偶像崇拜就产生了。
从本体论角度看,是人拒绝将受造的存有指向与上帝的共融,也拒绝使存有依赖于共融,在于真理与共融的断裂(rupture between truth and communion)。
真理优先性的改变
当断裂形成,将自动导致存有的真理优先于共融的真理,这对受造的存在而言是自然而然的。当受造的存在变为终极参考时,这一定会发生,因为“受造”意味着“赐予/被给予”。人可以将共融作为终极盼望,但存有的事实是一个被呈现在他面前的“所给予之物”(datum),他无法逃脱存有先于关系的事实。
因此,事物的本质(substance / οὐσία)成为了真理的终极内容。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将共融成为存有的构成性要素。这就是对此断裂的反对,便是受造物的救赎之路。
所谓的构成性(constitutive),是突破希腊本体论概念的,它是将共融放置于本体论范畴内,就是我们之前的文章中所论及的共融本体论。
主体与客体(认识者与被认识者)的对立
堕落的状态,导致了共融不再是事物本体论的构成性要素,因为要研究事物的关系必须先承认事物的存在。言下之意,就是指每种被造物从自身获得了本体论的地位,因此世界变为由对象(objects)构成。甚至上帝自身作为造物主也被当作对象来研究。
认识者与被认识者形成了某种吊诡的伙伴关系。认识者需要放弃一些已经成为事实的真理性认知(这许多其实就是共融性真理),将自己放在客观的地位,开始对客体进行研究。这种在认识论上的前设割裂实际乃是堕落后的共融与存有的割裂导致的。
物体与理智在某种方式下达成相符(adaequatio),便是认识论所追踪追求的目标。
个体及世界的碎片化
从以上的简单论述,我们可以知道个体性(individuality)观念在本体论中的决定性作用。实际乃是存有与共融的断裂导致的结果。
事物的存有变为终极,优先于事物之间的关系(共融)。世界便由碎片化的许多存在构成,包括人类,我们得先存在,然后才是和别人建立关系。(you first are and then relate.)
这种强调个体性的本体论认知,与现代的存在主义者所遭遇的困境是一致的。就是当真理与自由必须相互妥协才能够让受造的存在得以存在时,受造的存在便陷入了自身认知与定位的困境。
当康德将“相符”(adaequatio)定义为 “与知性法则的一致”(《纯粹理性批判》)时,他引入了真理的先验维度。然而,这并未将真理概念从此处所描述的堕落存在状态中解救出来,因为根据康德的观点,归根结底是人类经验的综合统一决定了真理是什么。
真生命(ζωὴ ἀληθινή)
在堕落后的存在的真理优于共融的真理的真理观中,在任何的共融关系发生之前,“他者”都是作为认识的对象而存在。知识先于爱,真理先于共融。这种爱与知识的二分,意味着位格与本性的分离,也意味着人类在存有的核心状态下行动与思想的分离。
这种割裂感应该是人类常态生存经验。旧约中的行真理变为不可能,因为信心和实践只能在“瞬间”吻合。这个存有的瞬间则恰恰揭示了人所不能达到的存有状态。
齐克果对于此瞬间的发现,给主客结构化真理模式带来了挑战,但是却知识走向了真理与怀疑的等同,进入了所谓的存在的悖论之中。那么人该如何行真理?马克思主义者走了另外的一条路线,就是将真理等同于人类的活动,以人类在其社会发展中不断展现出来。
这是行真理的悲哀,但远远不是结局。因为,人作为个体有一个悲剧性的结局,就是死亡。没有什么比会死的生命更让人深思了,这么悖论性的两个词语组成的词组,成了现在所有人的结局。
死亡的介入,并非作为对不顺服行为的惩罚结果,而是作为这本性的个体化的结果。换一句话说,死亡与我们现今生育方式降生于其中的个体之间,存在着内在的联系。
这恰恰证明了何为不是“真生命”(ζωὴ ἀληθινή)的生命。从堕落中被救赎,本质上意味着:真理要完全的应用与存在,从而是生命成为真理的事物,即不朽的事物。也正是因为如此,第四福音书将永生等同于真理与知识。但这只有当本性的个体化被转换为共融时,即当共融与存在等同时,才可以实现。
真理若要成为生命,就必须再次成为共融(Truth, once again, must be communion if it is to be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