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会列出齐氏得出的一些常规结论,论及圣餐与大公性。然后藉着最后一点关于使徒统绪的讨论,我也会开始进入第五篇 《使徒延续性与统绪》(Apostolic Continuity and Succession)的阅读和心得记录。
教会大公性的首要内容不是道德性的,而是基督论性质的
我们常常以为地方教会的大公性是因为她的道德性,因为她做了对的事情或者顺服基督。齐氏明确拒绝了这种观点。教会具有大公性是因为她是基督的身体。她的大公性是根植于基督而不是自己,她的大公是因为她是基督所在之处。我们不能将大公性理解为教会的一个特征,而是需要将教会理解为一个大公性的实在。
大公性到底是一种对教会的要求还是一项已经成就的实在? 这个问题如果要去回答,会带来一种张力。但齐氏在研究完早期教会的圣餐群体后,教会的大公性就不需要在这两个问题中来理解。因为从圣餐性之大公性的异象(the eucharistic vision of catholicity)来说,大公性是以教会的一种存在性的方式(an existential way)被启示的,就是此时此地的一种具体的临在(a presence here and now)。
齐氏认为,如此完全的、具体化于历史中的临在(a presence so fully incarnate in history),以至于教会的本体论层面与伦理层面不再相互主张各自的优先级。上面所论及的两难之题就被超越了。
齐氏举了一个具有反合性的例子,特别聚焦于早期教会的圣餐群体:
圣餐团体之所以以此种大公性的方式组成,是因为她意识到了某种对群体要求?还是她的构成方式导致了对大公性概念的意识?
我们从历史的角度,无法回答这样的问题。问某种信念是否先于结构,或者这种结构导致了某种信念,这是从历史角度无解的问题。
教会是大公的,并非是需要达成某个伦理成就(如保持开放、服务世界等)的团体,而是作为一个经历并启示万有在基督位格中已经构成的一个实在的合一团体。而且齐氏强调:不存在自主的大公性(no autonomous catholicity),不存在可以独立理解的大公性灵性气质。大公性并非是一个可以被拥有的客观恩赐,也不是一个可以被实现的客观命令,而是一种临在,万有之基督的临在。基督通过自身存在性地参与了群体和整个受造界,将两者统摄于自身之内。
正如伊格那丢所言:教会之所以是大公的,仅仅是因为她在这一临在所在之处。 教会与基督不可分离也不会分离的合一,构成了基督在历史中的真实的临在。
历史中启示的基督之整个身体,意味着其要面对历史中魔鬼的分裂势力
齐氏上面论及的是教会大公性的静态维度,也就是从基督论角度看教会的大公性。然后齐氏开始讨论从圣灵论维度看教会的大公性。这意味着是一种动态的大公性,在历史中常常带着与魔鬼分裂势力的争战。
早期教会在圣餐庆祝时,会有呼求圣灵的降临(巴西尔 / 金口约翰)。因为让圣餐群体成为在其自身之中启示的基督身体的完整性(不仅涵盖人类,还包括整个受造界),圣灵是需要降临于受造界的。圣餐群体从其自身存在表明,教会的大公性是圣灵在历史中实现的。
齐氏从基督的两个身体由圣灵成形的角度,论及受造界若没有圣灵的介入,是不可能降伏上帝的圣言(λογος)的。教会团体在历史中的实现也是圣灵在五旬节事件所做的。
如果从教会的角度回顾看待这些事件,实际就是将它们置入圣灵论的语境中,因为是圣灵一次性地(ἐφάπαξ)使它们成为实在(指圣灵介入历史作成的),也是圣灵使这些事件在此时此刻再次成为存在性实在的那一位(指在举行圣餐之时)。
从这个意义上,圣餐的纪念(ἀνάμνησις)不仅仅是一个纯粹的心智操作(a mere mental operation),而是一个存在性的实化,是基督身体的再现(re-presentation)(指圣灵在此时此刻介入历史的再呈现。因为之前读过的资料都说罗马和东方的圣餐有再次献祭的观念,这些资料的表达不够清楚,是重现不是重献)。这种圣餐观念,将教会揭示为基督身体的存在,她的大公性构成的实体是持续依赖(depends constantly)于圣灵的。
这不仅意味着人类对共处、开放等的努力是不能构成教会的大公性,而且任何朝向大公性趋近运动的计划,都不可能纯粹的在历史和社会学层面上达成。齐氏在整本书中,都强调圣餐群体是一个末世性群体,她是要将末世将要成就的样式带到现在。教会不是执行渐进征服世界的呼召,而是与反大公的魔鬼权势进行争战。这争战的核心乃是效法基督的虚己(κένωσις),并持续依赖主基督和祂的灵的呼召。
在世界的独一大公教会,即使她认识到基督对撒但的得胜,也当在谦卑中服侍和生活,尤其要在持续的祈祷和敬拜中生活。
教会大公性以圣餐群体的方式启示,意味着大公性的终极本质是基督里超越一切的分裂
任何的分裂在基督里要全然被拒绝,但任何差异都需要被好好的保留。在齐氏的另外一部作品 《Communion and Otherness》(这本书会在读完BAC后继续阅读,因为里面有齐氏对许多误解和批评的回应,BAC讲的是共融和合一,CO讲的是共融中的他异性)中,他引用马克西姆论及差异、分裂、消解的思想:差异是好的,分裂是不好的,消解是死亡的。
教会的大公性涵盖一切的领域和维度,无论是天使的、人类的、还是宇宙的,历史的还是末世的,属灵的还是物质的,社会的还是个体的等等,都将被超越,这之间再没有任何的分裂,却充满了上帝所赐的差异。
那些我们陷入许多纠结的二元对立(齐氏诚实的说,这些对立很大程度上由基督教传统自身所促成),如圣俗之分、灵肉之分等。早期的圣餐群体,将圣餐作为一餐(a meal)来理解,基本要素乃是物质的而非属灵的,构成了大公性的客观标记,是相当物质的、历史的。在这样的一种圣餐的大公视野中,没有任何的二元对立是可以被接受的。
人与世界形成一个和谐的合一,人自身存在中的各种维度也是如此。从圣餐群体出发的教会论大公性,实际乃是暗示并预设了一种大公的人论和大公的存有观。
在大公视角中,教会与世界的关系的问题将获得一个不同的视角。二者的分离和对立没有本质意义,实际上没有可以客观地、最终地划分教会的界限。教会和世界之间存在着一种持续的相互关系。世界是上帝的创造,从未停止属于祂;而教会是通过圣灵降临在自身中超越世界、并在圣餐中将世界献给上帝的团体(这里的世界乃是指上帝创造的世界,而不是指齐氏前面提到的撒但的分裂势力)。齐氏称之为教会的祭司性功用。
教会中的圣秩与教会大公性的调和
齐氏承认因为教会的圣秩而带来的教会阶级的出现,这点越到后期发展越是明显。而且圣职阶级与平信徒阶级在教会历史上产生对峙也并非是一次两次。但这并不是圣秩本身带来的问题,旧约和新约都有大量的文本支持圣民群体内部会有不同人群的划分。那因人群划分而产生的分裂又该如何解决呢?
从基督论的角度,一切教会的圣职都是指向基督的。基督是使徒、先知、祭司、执事等,这时,教会中所有的人都可以是指向基督的,也就超越了人群所带来的分裂。
从圣灵论的角度,圣职是不可能脱离团体而存在的。我们不能以代表性或权柄委托来理解教会中的职事,因为这些都是法律性的语言,会将领受圣职者圈出圣餐团体之外。代表团体行事,意味着是站在团体之外行事,但圣灵论维度的教会圣职一定是在团体之内行使职能。
齐氏还是使用了个体与位格的分离来讨论这个问题,他认为只有在位格维度才能讨论,因为位格的概念自带了与其他位格的合一。圣灵照着自己的意思将职事赐给教会,无论这职事是永久性的或功能性的,都是在爱中运作的。赐下恩赐的圣灵也是在团体之内,而不是在团体之外,圣灵是教会独有的,祂是所有职事的爱的纽带。
如此,我们无论对主教、长老或执事,还有平信徒,就能够以恰当的,基督里的眼光来看待。这些因为恩赐的多样性可能而来的分裂就在圣灵中超越了。
作为地方教会的首领,主教独特的权力也容易造成分裂。我们还是需要回到之前笔记中的一与多来看待主教职分。没有脱离团体的主教,也没有脱离主教的团体,团体与主教是有存在论意义上的绑定的。这个在尼西亚第一次大公会议的教规中有充分的体现。主教的首要职事就是地方教会的大公性的体现。
使徒统绪代表了教会大公性在历史维度上的标记
聊到了主教职分的特殊性之后,齐氏开始聊使徒统绪。他后面有专门一篇谈使徒的延续性和统绪,这一段算是一个引子一般。
首先,他认为如果只是回溯主教祝圣链条,却脱离了实际的圣餐群体,那么使徒统绪就缺乏实体性。实际上他要说的是:不存在不经过具体团体的使徒统绪。
作为使徒继承人的主教们,并非像哲学流派的领袖那样是观念的传承者,也不是长老意义上的教师,他主要是一个团体的领袖。他们的职任要求他们去表达整个团体的生活和思想。因此,使徒统绪不应该被视为是一系列个体的祝圣链条,也不应该视为是真理的传递,而是要视为教会历史生活的延续性和表达,他们乃是团体的一,又是团体的多。
齐氏开始聊起单数的使徒统绪(succession)和复数的使徒统绪(successions),与之前谈大公教会的时候一样,也有单复数之分。其主要想要表达的是,早期教会主教的统绪并不会确定到具体哪一位使徒身上,而是归于十二使徒这个整体。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概念,其把十二使徒看为一体,而不是看为分裂,每位主教都有整个十二使徒的统绪。
更加具体的内容会在后面一篇中聊起,读完再写。